掰頭大队长

freak

杯酒(壹)


岂曰无衣 与子同袍

———————————

王天风初遇那个被称颂的神乎其神的少年,是在一个风柔月明的黑夜。

王天风撰完治理水患的奏章,这才在宫门下钥前匆匆出了宫。难得晚风轻缓,王天风扯着缰绳骑马沿街而行,却在不远处月光正映着的一处民宅房檐上,看到了一个白衣袂袂的人影。

少年郎墨发如瀑,风中轻扬,月色下他的眉眼格外清晰,玩世不恭的神情里透着一股灵气。他正斜躺在房檐上,脖颈微扬,抬手空挽了个花后将酒囊中的佳酿倒入口中。

王天风眯了眯眼,心道如今朝局波折动荡,竟还有如此享受之辈,摇摇头收回目光,则是听到风中传来飘寥而薄带醉意的声音。

“临近宵禁,王首辅还不疾不徐,当真是朝廷栋梁的威仪端庄。”

再定睛时,那少年郎已从房檐上足尖轻点跃下,酒囊挂在腰间,狡童般口中叼着一根黛青发带,三两下将墨发绾成一个简单的结,英气清秀的剑眉星目似无意的瞥向远方。

王天风一愣,随后轻声。

“公子也好一番闲情雅致,与王某人彼此彼此。”

少年郎闻言笑的肆意,把酒囊扯下来痛饮一口。寒山钟鸣,万籁俱寂,这时则见那少年郎眉峰一挑,抬手将酒囊扔给了马上的王天风。随后轻功一展,便飞跃上马,坐在王天风的身后,双臂自他腰间过,执起马缰,王天风就被半圈在少年郎怀里。但意外的,他没有挣扎,只是垂眉,闻到少年郎身上的决明子清苦后薄展笑意。

“原想着用花雕酒换王首辅的马,不过想来王首辅也是见过风浪之人,当不惧夜间奔袭……”

“所以公子便隐瞒身份,不问王某人愿意与否,就擅作主张掳了王某人同行?”

少年郎只是笑,不可置否的笑的好看,就着王天风的手又灌了一口花雕,夹紧马腹后吹了声马哨,两人一马便如离弦矢般窜了出去。一路疾驰到浣京城南,进了一片黯翠竹林,一路无话的少年郎忽然起身纵跃出去,顺手勒停了王天风的马,而后足下借劲竹的力施展轻功,如同一柄白刃般划破一团锦绿。此时少年郎则是眸似鹰隼色发寒,咄咄逼人的进势,最终在一处在王天风看起来无异的竹群前甩出袖中三骨折剑,以破竹之势银光乍现,便见一人自竹群前堪堪倒下,捂着肚腹,易于隐藏于竹的碧绿衣衫上血如梅落。少年郎则不依不饶,似地狱归来的罗刹,点了那人的穴道后三骨折剑直逼那人咽喉,见那人口风紧的很,双眉一蹙。

“真麻烦。”

一开始少年郎的招招式式,于王天风而言只是略觉惊叹,浣京地界除大内高手竟还有这般少年功成的人物。而当那少年郎将手指狠狠探进那被制住的人肚腹处的伤口时,则是对他多了一份畏敬。小小年纪能如此狠辣,若用在刀刃上,这小子未必不是一把好手。回过神来时少年郎似是已从那人口中套出了话,直起身来,再没瞧地上那抖成筛糠的人,一手血淋淋的走来,在王天风马前停下。

“方才看公子的身手,甚为出挑。正逢国危用人之际,公子若主动去镇抚司挂个职为国效力,王某人可对今夜之事闭口不提。”

王天风先开了口,看了眼在地上已经昏过去的人,理理衣襟,这般可塑之才若不揽入朝廷麾下,日后必是祸患。

“王首辅是在恩威并施的招揽我?”少年郎闻言微怔,怔愣过后又是挑眉浅笑,脸侧露出一对浅浅的酒窝。

“青铜戊鼎,斗彩耳瓶,苏杭官制松烟墨,上万晌银……那小子偷的东西我都有数了,回去拟个单子,送至王首辅府上供您一一核对。”

少年郎擦净了手,翻身上马一手揽当今首辅入怀,一场厮斗后少年郎身上依旧是淡淡清苦。他狭长凤眸一扬,蹭过王天风鬓边,声音温润如六月细雨纷飞。

“在下仪鸾司明台,初见首辅,不知这见面礼,您可喜欢?”


仪鸾司指挥使明台,目若朗星,丰神如玉,温良端方。善轻功骑射,文采斐然,表里洞达,有公瑾之勇谋,集太白之遗风,为朝廷之利刃也。

这段话原是出自说书人之口,后来在市井之中为人称颂,口口相传,明台便在浣京内外声名鹊起。被夸的神乎其神,亦然成为了炙手可热的人物,无论是亲贵大员,还是千金小姐,都希望能与其攀上些许关系。女人图他的皮相地位,男人图他的本事权利,若能将朝廷之锋利的一把刀攥在手里,其中利害,可想而知。

王天风位居首辅,督国摄政,秉公清明,虽然手握权势,却是朝堂中一股清流,因此未遭皇上忌惮。王天风几乎没有休沐时间,难得空闲也是去坊间体察民情,皇宫府邸两点一线,本就与仪鸾司没什么接触。再加上仪鸾司不隶属于任何司部,圣上的指示公文都由宦官直接下达,所以王天风与仪鸾司交集更少,未曾与明台打过照面,也是情理之中。

自那夜过后,王天风便差人将明台的所有生平事迹誊于纸上,连同他破的几桩大案的卷宗一同送至了首辅府。王天风挑灯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左右也是睡不着了,于是移步中庭借了月光看着那坊间对明台的评说,看到说书人那处时不禁念了出来,而后一声嗤笑。

“什么温良端方,分明是个小登徒子。”

话音刚落,王天风就被带进一个微凉的怀抱。不知身后为何人的恐惧让王天风下意识一个手肘顶撞过去,谁知身后那人也不躲,手肘狠狠撞向那人柔软的小腹,却也只听见“哎哟”一声,抱着王天风的手臂又紧了些。

“王首辅是要把在下这个小登徒子打得七窍生烟?可疼煞在下了。”

王天风闻言便知道身后之人是谁,心神略动,闭了闭眼后冷哼一声,云淡风轻的从他怀里出来,挑挑眉看他。这次的明台束起了长发,身着一袭冷冽飞鱼服,腰间斜挎一柄绣春刀,依旧是痞痞的笑,一双命犯桃花般的双目盈盈转转,只是眼尾眉梢有几滴已经干涸的飞溅的血。

“明大人怎会在王某人府上?”

“在下一向在附近当职,乏了,来王首辅府上讨些酒肉解解馋。”

王天风背过身去翻了个白眼,但依旧走进房内,将刚才处理公务时手边的柑橘拿了出来。明台适时的张嘴,王天风也就从善如流满满当当的塞了他一嘴。

“没酒,也没肉,明大人凑活着吃吧。”

明台嚼着嘴里的柑橘,甜香冲淡了身上的决明子清苦,忽然对着王天风勾勾唇角,没头没脑问了个问题。

“在下一直想不明白…方才,还有那夜,王首辅为何都不推开在下?”

王天风坐在廊边,没有答明台的话,拿了一把折扇轻巧摇着,看着苍穹圆月出了神。

是啊……为何不推开他呢。


八年前。

王天风那时只是东宫詹事,奉太子之命下扬州,处理太子在当地的几处私业。轻装简从,却在春意朦胧的扬州被缱绻蒙了眼,钱袋被贼人摸去也不自知。

王天风天生不爱争抢,况且与贼人相较争抢不过,索性也不再追查,只是漠然的想要回客栈再取些碎银。还没走出几步去,就被人从身后拍了肩。王天风回首,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半张面具的人,看身量应当是个还未长开的少年。

“先生不要钱袋了?”

他弯着腰一手撑着膝,另一手将钱袋伸到王天风面前,显然是刚将钱袋追回的样子,微微气喘,唇红齿白。他把钱袋塞进王天风怀里,顺手从王天风手里拿来一方锦巾擦汗,随后对王天风笑的开朗。

“我叫黎瑶。”

王天风从未见过黎瑶全部的面庞,短短扬州停留一月,黎瑶便在王天风身边陪伴一月,却从未摘下面具。

“我生得丑,见不得人。”

黎瑶总是这样说着,笑嘻嘻从王天风手里抢来几瓣柑橘塞进口中。王天风不信他,这般鲜衣怒马,奕奕朗和之人,怎会如他所说见不得人。

尽管如此,王天风依旧没躲过这俗世情仇,一股脑跌了进去。自此之后,有关黎瑶,睁眼闭眼,见其如面。

——一直至今。


明台撑着头看着发呆许久的王天风,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在他面前打了个响指。王天风回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面上的窘迫。想了想后抬手,在明台肩上拍了拍。

“明大人像极了一位故人。”

明台是同黎瑶一样的英气勃发,一样的少年意气,被塞了一嘴橘瓣后一样的傻里傻气,做坏事得逞后一样笑的露出一颗虎牙。

“……所以不推开。”

即使位居首辅,也是可以放纵一二的罢?于是王天风就贪婪的享受明台身上黎瑶的身影,纵容了这个只见面两次的少年郎做出那些越矩行为——正如现在明台已经将自己抱进怀里。

“呼……在下可是万没想到王首辅也有倾心之人啊。”

明台吐出一口气,揉了揉王天风的后颈,在黑暗里笑扬了唇角。而王天风看不见的地方,明台的眼神讳莫如深。




tbc

—————————————

发现被吞了我也是醉……

本来想写苏玉的 然而写到一半懒得改了 况且那种坏坏的感觉是苏哥哥没有的

大概五章左右?

文力复健 食用愉快❤️

评论(9)

热度(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