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頭大队长

freak

【Ebenji|AU】我们最初决定死在翡冷翠(上)

《午夜邂逅》au

演员×风琴手 高亮ooc

伊森和班吉逆年龄

不知道大家对这种风格的接受度有多高

总之我很喜欢话唠电影这种类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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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圣母车站的老式钟刚响完一个完整音节,现在稍逾十一点。


班吉在琴箱里摸出两张十欧纸币,那确乎是有些褶皱的两张,好像是那个在妈妈鼓励下怯怯弱弱走来的小男孩给的。小小的手把钱币紧紧攥着,将它们安妥的放到班吉的琴箱后还咧出个灿烂过分的笑。班吉用这份酬劳换了杯红茶,这似乎是在异国他乡的深夜中的唯一慰藉。那个没品笑话说的一点没错,“英国人认为电视是愚蠢的盒子,除非它正在播放《唐顿庄园》。而如果你想要让一位英国朋友停止看这部剧,只需要问问他,‘嘿,老兄,要不要来喝茶?’——然后,是的,你成功了。你先打败了Idiot box,然后又击倒了Downton Abbey。”


等身体暖了起来后,班吉又重新摸起他的手风琴,他弹奏的是《秋日起舞》,这实在是首应景的乐曲。意大利的秋和翡冷翠的秋总是不同步的,翡冷翠像个顽劣孩童,在天气这方面上总要拗着意大利的意愿,整个国家都呈现出秋的和顺时,翡冷翠偏偏风里裹着雨。候车室的旅客算不上多,但都取暖般坐的密集,只因为这恼人的冷雨夜和屋顶那排未修缮的窗。


雨淅淅淋淋从溃烂的窗沿渗进车站内部,滑过钨丝灯的灯棚,再毫无章法的落了满地,最终累积成一团圆斑形水渍。在班吉面前驻足的人只是三三两两,但班吉倒不必为此而失了兴致,则像是故意作对般弹的愈发起劲,他甚至哼出了几小节的旋律——可事实上,班吉并非欢愉到极致,也不属于陶醉于艺术的高尚类型,而是喉头里梗着咽不下吐不出的郁结,他还在等一通电话,揣着渺茫诉求等一个人回心转意。


班吉当然不是车站的驻唱歌手,尽管今晚有不少人误解了他的职业,并怜悯的向他投掷了或多或少的钱币。


列车一班班的带走旅客。歌曲的谱子班吉烂熟于心,所以班吉那从看谱里解放的双眼总爱留意各形各色的人,不得不说,班吉关注一位男士很久了,他看上去年纪并不大。那是个有些懊丧的人,低垂着头颅,发旋处深棕色的头发不安的支棱着,以勃发的姿态和它的主人构成两个极端情绪。班吉在这位“颓唐先生”身上找到了共鸣点,他能将他的焦虑感同身受,或许班吉此刻还要比男士积极些,毕竟男士的今天肯定也不怎么顺遂。


班吉还是站在大理石柱下,不痛不痒的反复着几首乐曲,每一首都是他曾经最爱。等到零点钟声也堪堪响过之后,班吉忽而觉得没趣,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钟声残酷的抽丝剥茧,一并带到某座覆盖着积雪的山巅。该死的山巅——班吉无法控制自己思维的联想性,于是他又想到了,他的前女友此刻应当在某座山上滑雪,疲累了再到山脚吃顿午餐,当然,是和另一个男人。


班吉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冷冰冰的像块铁砖。他机械的重复着解锁、消息栏、发现依旧是空空如也后、再摁下退出的流程。电量岌岌可危,班吉实在不明白它存在的意义。


这之后他又分散精力般寻找起那个男人,失意的人总在一定方面上同病相怜。班吉粗略的扫了一遍候车室,男人不知去了哪里,班吉本以为他也登上了哪趟列车,却听到售票口方向传来的地道美语口音——然后班吉便看到男人屈着腰半蹲着,大半张脸埋进售票口的小窗里,竭力镇定的语气却掩盖不住渐快的语速,他可能没有涉猎过意语语系,却迎合着售票员的语言习惯,结果句子有首无尾的,混着语法错误也讲不出个所以然。


班吉本来不该插手的,但在看清这位先生的眼睛后,他几乎是瞬息扭转了想法。美国人的眼里窝着一汪要干涸的湖泊,风一吹则敏感的卷起折痕。班吉从那里看到了和自己之前无异的、那种如履薄冰的期冀。


手机终于罢工了,它在班吉口袋里发出一阵震动权当叫嚣。班吉细细吐了口气,放下了琴,走到男人身后拍拍他的肩。


“嘿,先生。如果你有什么困难,或许可以告诉我。”班吉摊了摊手,和这位男士说了今晚第一句话。不对,班吉否定自己,只因为现在已经不是Today了——其实我该早些和他讲话的。班吉心想。“知道吗,我们两个加起来,我想总可以弄明白些什么事的。”


“呃...好的,既然你这样说了。伊森亨特。”伊森回过头来,先是基于人之常情,愣了半刻,然后挤出个促狭的笑,后来这个笑又延展成无奈与愁苦的混合体。“原来不光是我在注意着你——噢,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无礼。只是,我无法忽视你的歌声琴声,或许我猜的不对,但却总觉得我们都正在遭遇着什么无可转圜的事情。”


“班吉,叫我班吉。”班吉也乐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一个车站里有两个可怜虫就够了,如果他们彼此发觉了对方掩藏起的失意,这倒算是一件足以宽慰的好事。“我们把‘奥普拉悲惨故事秀’的环节留到一会儿讲吧。话说回来,你是要补票吗?”


伊森揉了揉眉心,发出一声低沉的鼻音。随后故作轻松的一仰头,随手把头发抓出个形状。“严格来说,是的。我需要去都灵参加试镜,尽管我是个——好吧,是个不知道多少线的演员,也许连演员都算不上,可我需要这次机会。”


“你会意大利语吗?你告诉他,既然移民局给了他最后期限,按照惯例,这段时间内我们不可能向他出售车票,除非他尽快获得续签。”售票员有点不耐,搓了搓他纵横的大胡子,呲着牙揪下其中发白的几根。


班吉心领神会,几乎能将事情脉络推出个大概,他把售票员的话给伊森复述了一遍,当然,语气要更委婉些。但即便如此,伊森听后也懊恼的耷下眼角。“只要我试镜成功,我就可以留在意大利,我的签证就能得到审批。”


“所以他妈的,这就是个该死的、操蛋的循环,我想要从这一端解决它,它又从另一端系上了死结。”


他似乎不打算把情绪继续裹在壳里。伊森骂了一连串脏话,随后转身泄愤般狠狠捶打了几下墙壁,两手撑着墙,上半身却埋的低垂。这无端让班吉想起觅食的鸵鸟,如果忽略伊森战栗的指节的话。“我还没打算回纽约。纽约——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机会太少,太物质,太磨人心性。我可拼不过那群机器。”


班吉拍了拍伊森的后背。“我明白,年轻人。伦敦也是这样,相信我,这是每个国家首都的通病。”班吉试着扳过伊森的肩,他带着美国人坐下,去收拾好被自己冷落的琴后,折返回伊森身边和他挨的紧凑。


“今天可真是冷的要命。”——伊森没接话,双手抵在额前沉默着,这时间持续了快五分钟,然后他忽而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但那样态却像是吐出迫压在喉咙深处的浊气,让人不觉得他放下了什么,反而是捡起更大的担子摞在躯干上。“班吉,我应该适可而止,应该明白自己的份量。我是说,我打算放弃了。这一切都有预兆,我先是丢了钱包,浑身上下只剩二十欧。”


那是我用一杯红茶自我消遣的钱。班吉心想。


“我本来打算买一张去都灵的大巴票,但好吧,翡冷翠的鬼天气让巴士站都下了班。后来有位好心的老先生借给我了火车票钱,不过你也知道了,麻烦总是一个接着一个,总没有谁能再借我一本签证吧?”


“喔.....说不定我可以?上个月我的移民手续刚敲定下来,我也算是半个意大利人了。”班吉有模有样,看上去说的极其认真。“和我结婚,你就可以留在意大利了。是不是超简单?”


伊森这才抬起头,速度谈不上急促,却也可以归类到飞快的范畴内。他绿色的瞳仁里探探寻寻的,像藏了双渴望触碰又急着回缩的手,他是要分辨班吉话语的真实性。伊森依旧保持着约定俗成的表情,呆呆的,有点发愣。过了大约五六秒,不知道谁先泄了劲露出端倪,总之他们一起爆发出了巨大笑声。


有人嘴里含着血沫,不屑的混着唾液啐在地上,再嚣张的竖个中指——有的人是这样面对逆境的。可班吉宁愿嘲笑生活,就像现在,他和伊森笑得前仰后合,仿佛一对正坐在一起调侃彼此的多年老友。他们有着同样的厌世情绪,他们的所有感伤不平都埋在凳子吱呀作响的叫嚣里,那些愤恨不甘、那些在城市底层滚裹了一身的卑微尘埃都沦落进摇晃灯影里,所有的所有还在心头梗梗,但班吉希望伊森能感同身受,此刻他甘愿让这些无用思绪处处遁形。


“天啊班吉,天啊。你大脑的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班吉发誓这是他今晚看到的、伊森最放松的一刻,伊森正仰头笑着,喉结在薄薄的一层皮肤下抖动,和青色的血管在一个频率上震颤着。“我们这对‘半路爱人’一定受不住婚检官的盘查,他会发现我们的婚姻是各有所图的阴谋论,然后给我们一人扣一个大红公章,再把我们遣返回国。从此功利婚姻的历史上就多了臭名昭著的一个英国人和一个美国人。”


“是吗?”班吉身体完全贴合到椅背上,双手枕到脑后,颇悠闲的微微转头。他看着伊森脖颈后方有些参差的碎发,眼睛舒适的眯成一条弯弯缝隙,喉管里呛出不少笑意。“我有所图吗?”


“好吧,这我可说不准。”伊森别扭的拧着身子回头,眨了眨右眼。“除非你分享你的故事。”


“嘿,你不应该对长辈提出要求。”班吉并不是很喜欢被别人要挟,但事实上伊森并没有让他酿出多少厌烦和戒备心理,只是班吉一时半刻还改不过来言语刻薄的毛病。况且——班吉发现看伊森吃瘪不失为一件趣事,他眼角又耷了下来,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就差揉揉他发顶,让他乖一些了。


班吉知道这是伊森顺其自然流露出的情态,年轻人的特权就是被允许将心情写在脸上。


班吉站起身来,提起琴箱,伊森几步跟上他,公文包横跨着甩在身后。“如你所愿。我是翡冷翠第一乐团的风琴手,薪水可观,职业风光,我有一套不大不小的房,够我和我的意大利女友一起住,我还养了一只金毛犬。”


“一切看上去都好极了。不是吗?”伊森试探着问。


“是。当然是。如果排除乐团在上个月解散、我的女朋友在订婚时跟别人跑了的话——那可真的好极了。”班吉挑着眉耸了耸肩,他看出伊森有想安慰自己的念头,嘴张张合合的,有心无力的,似乎不知道该吐露什么。班吉闭了闭眼。“你不用安慰我,我没有觉得有多不幸,只是想到时也会不甘愿,毕竟我也是个俗之又俗的平凡人。”


伊森咬着下唇,实际上为自己提的问题而万般后悔。班吉则低下头,眼睛去追逐着伊森在同等器官里疯长的密林,他带着点年长者的气度捏捏伊森的后颈。“你看,你想留在翡冷翠,可我费尽心思的想要离开这里。每个人选择不同,乐团投资人撤资、艾丽西卡逃婚,这都是他们自己的决定。哦,忘记提,我前女友叫艾丽西卡。”


伊森还是不答话,班吉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该将这些消极事件讲给敏感的年轻人听。“...拜托——说些什么?”班吉耐不住了。


“班吉。”伊森这才抬起头来,班吉在他的面容上看不到一星半点开玩笑的成分。“你有想过结束这一切吗?不是隔靴搔痒,也不用哗众取宠的方式,而是斩钉截铁的结束它。”


班吉沉默了半晌,才意识到或许伊森比他想象的要消极的多。伊森口中的结束,的的确确是最原始的逃避问题的方式,但代价良多——就算伊森说的委婉,班吉也能猜出来他的话题正饶有兴致的绕着“自杀”这个词打转。


“听着年轻人,像你一样大时我也经常冒出这种想法。那时生活比现在难过一万倍,二十多岁的我绝对想不到自己真的冲破了我父亲那个老顽固对音乐的成见,真的当上了首席乐手。事实上我们一生都躲不开烦恼,但我必须承认,你的方式是能够规避这些糟心事的。”班吉没打算将伊森的做派全盘否定,而是想要在义正言辞和论据充足之间寻求一个平衡点,借此告知伊森一些浅显却重要的道理。得了吧,班吉可看不下去好端端的小伙子自暴自弃。伊森应该充满抱负的、去运用他们年轻一辈与生俱来的张扬——他甚至有傲气到自负的资本,那要比太阳更火热。班吉悄悄皱了皱眉,伊森还有太多好时刻没有经历。


今夜注定难熬。班吉决心做些什么,他没有给谁上课的权利,但依然希望让这个揣着乌托邦式念头的孩子、至少在心尖上留下几道深刻划痕。“看吧,你反而像蓄谋已久的那个。你想要用这样的方式一劳永逸,却畏首畏尾,不过现在好了,你找到了另一个倒霉蛋,你有50%的几率去说服他,两个人或许还能够壮胆——我的意思是,你成功动摇我了。”


伊森没想到班吉能够心领神会,答应的也痛快,想象中的轻慢和不屑都不存在。班吉脚步一转,他们换了个方向,搭上电扶梯。


“我只是...班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了。让我回纽约,靠着父母的人脉挤进哪个公司的基层?我是做不来的。我也知道演员要面临太多潜规则,就算我能够感到都灵参加试镜,也会因为空空如也的背景被卡下来,我.....”


“我明白,我都知道。我并没有因为你的选择而对你产生任何不满,好吗?还是那句话,我们理应尊重别人的任何选择。”扶梯缓缓上行,班吉站的高出伊森一阶,他转过身,拍拍伊森停放在扶栏上的手。


班吉率先闪进一条不起眼的小道,这里狭窄极了,也灰暗极了,整条通道靠着一盏小灯苟延残喘,鞋跟落下时能听到空心砖的闷响。这和车站的装潢严重脱节,还有说不清的复杂味道在墙壁间四处逃窜,像泛了潮的牛皮革,又像泡了酒的佛手柑。伊森跟随班吉上了一段楼梯后,班吉站定,把琴箱搁置在地上,四方的箱子边沿压出一层甚嚣而上的尘土。班吉稍微提了提袖口,有点费力的打开了一扇小门。


门外风吹的骇人,挟着雨乱飞,胡乱的拍在人面上,绵绵的却藏了凌厉的针。狭小空间里空气流速被无限放大,班吉手握过伊森腕骨。班吉穿的皮鞋,伊森穿的球鞋,总之两人微长的鞋带现在都开始拖泥带水。他们走在新圣母车站的屋脊横梁上,车站内部的暖光反打在棚顶的琉璃窗上,折转成绚烂又迷惘的一串串光斑——伊森想不出用什么形容词让它变得具象,那是朦胧心事,是薄纸后畏于戳穿的指节。他们在并不温顺的风口保持平衡,班吉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伊森被他牵引着,带着亦步亦趋的嫌疑一番乱走,脚步更是杂乱无章。


他们走到了车站棚顶的尽头,在排列密集的通风管和电缆间低头穿行,又下了一段实在简陋的钢罩直梯,这才落脚到另一座楼顶天台。


这里又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了,像刻意为之的解构巴洛克艺术,反而萧萧条条的,堂皇背后烘托出生硬的荒凉。这幢屋宇周身的尘土本轻易看不见,却偏偏因为这恶雨,灰尘都结成块,还有抱了大团的毛絮沾了水,湿答答的在哪个无人问津的角落瘫软着。工业时代的钢筋铁骨把人压的喘不过气,事实上之前这里坐落的是一家国际公司,欧元贬值期间没捱过去,树倒猢狲散,在破产后的两天里,公司就被成百成千的职员搬成了空壳。


“所以这里只剩这个泳池有利用价值,但凡它好挪动些,说不定现在它也不存在了。我在车站待了两三天,闲逛时偶然发现了这里,工人再过一两天就要来清理这片天台了——你想了到什么?”班吉把琴箱放到一旁屋檐下,自顾自脱掉了厚呢子外套。


“《了不起的盖茨比》。无论是书还是电影我都喜欢,你知道的,悲剧往往更有共鸣。这可太像盖茨比的居所了,或许曾经这里也大张旗鼓的庆祝过、男男女女喷着香槟在泳池里扭动身躯,就像是末日狂欢。”


“影视圈的孩子心思都这样重吗?”班吉对着伊森笑,他把衣服放在那一小片干燥的陆地上,又解下手表,丢在风衣表面。“我的意思是,如果要结束生命,还想走的体面,这里不失为一个好选择。不至于跳下楼去摔得肠子流了一地,自己难看不说,保洁还要边清理边咒骂你;也不至于上吊后那副惨样,天啊想想吧,因为生理反应而滴滴答答湿了整条裤子,这太恶心了。”


伊森眉头抽搐了一瞬,也仅仅是一瞬,雨水从他眼睑滑到人中。“你认真的?”


班吉倒是郑重的点点头,像要掐断了伊森的全部退处。他背对着站在泳池边,鞋跟却已经探了出去,伊森朝班吉挪了挪。“疯子。”他甩甩头,把公文包也丢到一边。


“你是发起人,再说,遗言可不能这么草率,经不起后人编排。”班吉笑的眼角爬满纹路,整个眼眶弯成一个令人舒适的弧度。有那么一刻伊森不想死了,他觉得看着班吉一直开心下去就挺好,可转念一想,却觉得一起死也不错。他们是注重仪式感的人,端庄的恍若下一秒就要牵起手在泳池边起舞似的。在伊森的视角可以将疏于打理的肮脏泳池看得全面,他忽视掉那上面被骤雨追着打转的落叶,伊森和班吉淋得太狼狈。


好在肌肤重重拍在水面的时刻,这一切应当有个结局。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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