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頭大队长

freak

【双豹AU/金黑】漫长告别(上)

黑手党×黑人平权领袖
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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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开门,落锁,皮鞋跟的沉闷声,脱风衣时衣服滑过皮肤的粗糙声,将沉重物件在地上的拖拉声,特查拉的房东又在凌晨三点左右归家。

  特查拉也是刚准备睡下,他下周的工人会场演讲稿在半小时前才修改好。其实那些内容特查拉早就熟记在心,他只是在思索,什么样的措辞能让位于社会边缘的黑人同胞听后更有共鸣。在这个黑人种族等同于低下卑贱的年代,他说出口的话就是慷慨陈词的倡议。

  特查拉只是千千万万为黑人平权的斗士中的一员。

  他上一个居住的城市,也就是马丁路德金先生被刺杀的孟菲斯市,那里的黑人示威运动已经空前强烈。而如今特查拉身处的边陲小城,这里的黑人们还满足于为他们的奴隶主日日劳作,仿佛他们生来就要容许自己被别人践踏。

  特查拉在三年前辞去了大学教授的职位,开始在世界各地为黑人反压迫做着游说工作。特查拉是在出租告示上看到的这幢房子,房东尼贾达卡先生是一个白人汽车公司的高管,但无疑,他也是一个黑人。尼贾达卡每天的生活有规律却也矛盾的让人捉摸不透,他每天早晨要先去楼下信箱里收报,然后再戴上他的礼帽,开着公司标配的新款轿车去证券交易所视察行情。

  这些仅仅是特查拉所能看到的部分,但尼贾达卡不为人知的背光面,是他几乎以“每晚”为频率的不知去向,和凌晨才踏回家门的窸窣。

  至今特查拉与尼贾达卡的对话还没有一页演讲稿长。尼贾达卡只是经常在特查拉看新闻时站在他身后,那目光可真叫人不适,就像是黑夜中恶狼眼里的深邃幽绿。特查拉本也怀疑过尼贾达卡是否是极端种族主义者,但他事事漠不关己的态度让特查拉打消了疑虑。这是个好兆头,特查拉经常在尼贾达卡不在的时候邀请组织里几个代表来商讨下一步计划——除了那令人惊惧的无声目光外,尼贾达卡当然不算是个糟糕房东。

  搬来的时候刚刚入夏,现在已经正是最热的时候。头上仿古的欧式风扇吱呀乱响,仿佛随时都要坠下来。这已经成为特查拉失眠好几晚的发端,终于他决定要下楼在名片夹里找一找电器师傅的住址,或许明天他出门采购后可以去拜访一下。

  特查拉端着茶杯下楼,楼下没有开灯,尼贾达卡应当是回了他的房间。特查拉摸索着走到平常尼贾达卡工作的桌上找着名片夹,却在片刻后嗅到自己身后浓烈的血腥味。

  特查拉回头,他猛然发现地板上那不被光照射清楚的一片凸起∶他不会看错的,那是一颗爬满血痕的人头。

  ——而尼贾达卡,这个小特查拉近十岁的年轻人,他的半张脸藏在黑暗里,定制的晚宴白西服上爬满凛冽的鲜红,就连脸颊喉舌上也沾染着干涸的血迹,那些血斑密集的挂在尼贾达卡衣襟上,刺鼻的气味令特查拉几乎在瞬间惊骇到干呕。但尼贾达卡似乎是不打算先开口解释了,也丝毫没有要隐瞒特查拉的意思。

  “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尼贾达卡?”特查拉颤动良久的唇缝中终于挤出这样一句。

  事实上尼贾达卡刚将手中的刀藏进西服后摆,他不否认他产生了想要在今天就杀死特查拉的念头。可当听到特查拉对自己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尼贾达卡有些动摇,而且特查拉那该死的明亮眼睛还在面前晃来晃去。

  “很显然。”尼贾达卡的声线又沉在海底,他走到小羊皮沙发前,将整个身体陷进去。“我杀人了。”

  特查拉皱了皱眉,像是之前在大学里对待顽劣的学生一样看着尼贾达卡。尼贾达卡只是摸起桌上的白餐巾不痛不痒擦着手,他优雅的像是吃完晚餐后在听黑胶唱片的王室贵族。

  “你惧怕我吗?”

  在每个指节缝隙中用沾了香水的手帕擦净血迹,这是尼贾达卡杀完人的最后一步。“明天我会把这条人腿交给我的雇主,我也由衷希望你能忘掉。”尼贾达卡叼了一根烟,似乎在西装束缚下的他根本就是个杀人机器,所以才会将杀生看做无关紧要。“作为感激,我会告诉你一个消息。”

  他拢烟的手在袖口中露出来,那上面是一个淡淡的青灰色刺青,而刺青是凸起的,估计是往皮肤下垫了填充物。特查拉知道这样的刺青带来的异常疼痛会伴随刺青者一生,毕竟黑店里的手艺原始又野蛮,他们没有麻药和杜冷丁,只是用烧红的刀刃划开皮肉,用脏兮兮的针管注射颜色。这个刺青同时还告诉了特查拉一个消息,尼贾达卡是这座城里黑手党的一员。

  “你是我下一个要杀的人,赏金很丰厚,期限是下个月前。”尼贾达卡自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咳笑,带着完全的冷峻气味。他把手背在脑后,抻着腰发出满足的喟叹,他像一个疲惫的孩子卧躺在沙发上。

  “你可以挑个时间,再选个死法,毕竟我们还有共处一室的情分。”





  * * *
  便利店的纸袋勒的手疼,特查拉今天在便利店买了很多东西。尽管尼贾达卡昨夜对他说了那样的话,生活总要继续,一个月的期限也叫生活。

  回到家中,特查拉煮上土豆和意面,专心致志的开着唯一称得上肉菜的罐头,这时他身后却有金属与木器的撞击声。

  尼贾达卡刚冲完凉,他拿着一柄铁勺敲打圆木桌面。

  “帮我也做一份。”尼贾达卡上身赤裸,特查拉这才算见过世间最密集骇人的伤疤,那些丑陋的沟壑遍布他的全身。而尼贾达卡拿起毛巾擦干头上的水,他自然看到了特查拉打量他的眼神。于是他毫不退缩,也用那赫棕眼珠定定看着特查拉。“……拜托你了,我不会做饭。”

  当特查拉把两份意面盛进盘里,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煎蛋放在尼贾达卡那一份上时,他想他真的是荒唐至极,居然能心无怖畏的和杀手玩登堂入室的戏码。

  特查拉沉着脸去尼贾达卡的房间叫他,房门却是毫无防备虚掩着的。特查拉承认偷看很不地道,但他还是好奇这个要取他命又恪守原则的杀手在房间里做什么。结果尼贾达卡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他只是扭着身子在给他背后的伤口上药。那里血肉都翻了出来,若非尼贾达卡的肌肉厚壮,那样的伤口恐怕是要见骨头。
 
  特查拉轻咳一声,敲了敲门,他不想让人在脆弱时觉得尴尬。“可以吃了。”

  “多谢。”

  尼贾达卡的声音似乎只会这样宠辱不惊,他穿上西装是公司里优雅的高管,脱下西装就是刀口舔血的杀手。事实上尼贾达卡已经有三四天没有正常用餐,因为他上一个雇主的要求实在繁琐,他要杀的人也的确不简单。

  尼贾达卡看着埋头吃饭的特查拉,他眼底有些难以言说的笑意。谁知道世上就有这样巧合的事情,那天尼贾达卡刚将地板上残留的血迹擦净,他的门就被不合时宜的叩开了。门口的人微微颔首,特地摘下礼帽对尼贾达卡问好,问他是不是在街角贴了租房告示。

  不请自来的男人就是特查拉,他兴致勃勃的对尼贾达卡扬着手里那张揭下来的告示,又对他介绍着自己,说他会是一个好室友。尼贾达卡当然是喜欢独居的人,再说那花花绿绿的告示分明是隔壁街区翠丝太太的风格。但最后让尼贾达卡答应下来的理由,很简单,尼贾达卡的记忆力还没差到一定地步,所以他能在属于杀手的记忆宫殿里找到特查拉的身影。

  这是尼贾达卡大学时期的文明史教授。

  如果尼贾达卡的父亲没有在黑人示威游行时,因警察暴力治安而射偏的子弹亡故,尼贾达卡或许会把大学那恼人的学业念完。特查拉在上课时头一贯昂的很高,平时分明是温润的眉眼,一讲起各国史论却带上了几分王者气度。所以尼贾达卡理所应当的留意着这位同样有着黑皮肤的教授,但教授显然记不全每次一波波来上课的不同面孔。

  其实少年时的心思常常是冲动到闯出嘴边,不加修饰的一腔孤勇总会在人心底扬起波澜,彼时放眼,世界都是山长水远。尼贾达卡曾在迎新的化妆舞会上接近特查拉,尽管那人带了黑豹面具,尼贾达卡也能从纤细的腰身、笔挺的长袍认出那就是特查拉。这个有风度的黑人教授在单身女性中很受欢迎。一群新入校的女孩围着他,用那些愚蠢至极的问题骚扰自己的神祗。是的,别人碰触特查拉,尼贾达卡都会觉得是亵渎。

  但这个范围里可不包括尼贾达卡。再说酒精驱使下的大脑本就会将所有隐秘的遮羞布一把扯下,它会帮你开诚布公。

  尼贾达卡感叹于他们的缘分——他们的面具如出一辙。带着非洲部落风格的金钱豹面具的尼贾达卡走向特查拉,他喜欢单刀直入,厌恶那些毫无意义的攀谈。尼贾达卡只是掀起了一半面具,除了唇外的其他部分还好好藏在面具下,他先是恭敬的叫了一声教授,然后吻上特查拉面具上那只黑豹带着獠牙的嘴。

  “教授,我想以您的智慧,查出我是谁很容易。”尼贾达卡当时就是这样骄傲的说着,他早已忽略掉特查拉是否因为这个一纸之隔的吻而羞恼。尼贾达卡很大胆的悄悄捏了捏特查拉发烫的耳朵,然后像个得逞的坏小子一样离开。

  而现在特查拉就坐在自己面前吃着简单的饭,同自己住在一个屋檐下。尼贾达卡不知道特查拉有没有找过自己,有没有在校园里向别人打听自己的名字,如果有的话,那么“埃里克史蒂文斯”这个名字,一定有幸在特查拉的喉咙唇齿间辗转过深夜无数。

  埃里克史蒂文斯,这才是尼贾达卡的本名。至于改名的缘由,不过是撕掉一层身份再换上另一层皮,他还可以用无数个新身份融入到无数新圈子,譬如这个城镇里的黑手党组织。

  尼贾达卡自回忆中醒神,他这时才看到特查拉嘴里鼓鼓的,他刚吃掉一大块土豆,土豆并不新鲜还有些噎人。特查拉一脸迷惘的看着呆愣很久的尼贾达卡,欲言又止,想要问问他是不是午餐不可口。

  而尼贾达卡似乎烦躁的叹了口气,他略有些重的放下叉子,碰的瓷盘边一阵清脆声响。尼贾达卡探身,把特查拉的盘子拿到自己身边,皱着眉把那些过大的土豆切成小块。他的手法和力度总让特查拉幻想到尼贾达卡肢解尸体的场面。

  “你还有基本的生存能力吗?”尼贾达卡沉着脸把瓷盘重重放回特查拉面前。




  * * *
  特查拉用红色油性笔在日历上划掉一格。

  这表明无论是离政变演说还是离死亡都近了一步。

  离演说的日子越来越近,他经常去黑人平权组织的落脚点商议具体事宜。而尼贾达卡没在家养几天伤就回归正轨,他依旧在白人公司里掩藏着他的黑手党身份,其间他又有了几个小活,所以他还是拖着各种人的尸体深夜方归。

  但唯一改变的,是无论特查拉和尼贾达卡有多忙,他们总会在狭小的房子里一起吃饭,有时会端着一碗荞麦片挤在沙发上看球赛,这之后他们再匆匆投入到自己要忙的事中。当然,饭都是由特查拉准备的。

  现在是晚上9∶10。

  特查拉在楼下泡着白茶,这是他在非洲的友人带给他的稀罕物,可惜尼贾达卡因为茶的苦涩从不喝茶,不然特查拉将很乐意做一个分享者。

  “特查拉。”一晚上沉默寡言的尼贾达卡突然没头没尾的叫特查拉的名字。“这是你的真名吗?”尼贾达卡抖了抖报纸,又慢条斯理将它们一层一叠折好。

  “………是的,只是以前往新闻社投稿时用过‘Black Panther’这个笔名,但后来时间久了,也就鲜有人知了。”特查拉走到尼贾达卡身边坐下,他开始怀疑这张小的可怜的沙发什么时候会罢工。“为什么这样问?”

  “我想问。”

  他说话永远都是咄咄逼人又让听者云里雾里,带着些成年人最不该有的高傲心气。尼贾达卡吃着最后一口盘里的焦糖松饼,他喜欢这个味道。离他们不远的小冰箱嗡嗡的制动着,那里边冰着特查拉的冰水和尼贾达卡的啤酒,这便是他们天差地别的地方。

  特查拉自认为自己是个老家伙了,总有些不符年纪的老旧情怀,和无处安放的一腔热血,他想要让这个碌碌无为的贫瘠魂魄有所作为。但尼贾达卡不同,他本身就是肆意张扬的年轻人,就像古时骄傲的尼采口中的“我是太阳!”一样,尼贾达卡也可以毫无愧色的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他足以担当的起太阳的分量。特查拉守旧,平淡又随和,而尼贾达卡标新,炽热却严谨。
 
  这些虔诚夸赞的由来,是特查拉身处的组织依特查拉上报的请求,查明了尼贾达卡的职业细则。

  先前粗心的特查拉从来没有发觉,尼贾达卡带回家的尸体残骸都是白人。简而言之,虽然尼贾达卡的方式偏激,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杀害的皆是在暗处蠢蠢欲动、不择手段阻碍反压迫运动的上层阶级白人——难怪他每一个赏金任务都要完成那样久,这座城镇里的商务名流们都警惕的带着保镖,无论如何,解决他们都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才会受那样重的伤。

  尼贾达卡是利用黑手党的背景与势力,去一个个铲除绊脚石。虽然特查拉从来没有发觉尼贾达卡也是支持黑人运动的一员,或许他不说,是因为有这样那样的难言之隐。特查拉坐到尼贾达卡身边,他对这个神秘男人的敌意与日俱减,本来一想到他心底该是一片战栗,如今却只能想到尼贾达卡窝在鹿绒毯里浅浅午睡的样子。

  特查拉看了看尼贾达卡坚毅的侧脸,然后摘下自己的细边眼镜。“这又是哪只球队?”

  “你只要知道他们打的还没我好就行了。”尼贾达卡挑了挑眉,像是在质疑特查拉这样的老古板也对球赛感兴趣。他摸了摸鼻梁,忽然侧过身来,小沙发里的弹簧不满的吱呀一声,像是随时就要迸裂。

  但当特查拉从声音中回过神时,他发觉尼贾达卡离自己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尼贾达卡的呼吸都能落在特查拉耳侧,绵绵密密又像他本人一样滚烫。这真的是一个令人着迷的年轻人啊,有的只是坚定的眼神和上扬的嘴角。就像住在海滨,打开窗时风将屋内湛蓝色的破布窗帘扬的很高,阳光不刺眼也不黯淡,就像那样令人愉悦。

  “你似乎很不在意死亡将至。”语气是认真的,话题也是严肃的,但特查拉偏偏听出了几分顽劣,几分情欲,仿佛尼贾达卡刚才对自己说的话是“嘿,你舍不得我吗?”一样。

  如果你胆敢停下这话尾带情的露骨挑拨,我就要杀了你,掏空后再慢慢肢解,你连那沾满血液的灵魂都是我的——特查拉不敢相信自己心底居然叫嚣出如此病态的渴求。

  特查拉承认他刚才的失神,当他顺着尼贾达卡明亮的眼眸看入血脉,特查拉忽然觉得心脏回归了正轨。就好像长久以来的焦虑,持续数日的失眠,一切混蛋的大事小事都要和特查拉说再见,他只觉得安定和似曾相识。尼贾达卡还在靠近,特查拉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他竟然闭上了眼睛。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尼贾达卡只是捂住了特查拉的眼睛,又摁着他的后颈迫使他整个人藏匿在沙发里。

  “什么也别看,就待在这里。”

  “尼贾达卡……?”

  特查拉从尼贾达卡没合拢的指缝中看到他的眼睛,那里已是波澜四起。

  “你给我乖一点。”这个阴晴不定的男人又是一声无奈的喟叹,又像是安慰一样,稍许迟疑后捏了捏特查拉的下巴。“有人找到这里了。”

  尼贾达卡快步走到衣帽间,特查拉这才发现在尼贾达卡一件件繁复的西服遮掩后藏着一道破旧暗门,特查拉听到了拉开门闩的声音,尼贾达卡把手枪上了膛。

  而特查拉就这样懦弱又无能的坐在沙发里,沙发的每个褶皱缝隙里都留着尼贾达卡身上冷淡的烟草薄香味。

  远方的尖锐枪声落在寂静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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